一個慈善組織在災難後支援災民、資助醫學研究，或者確保兒童有機會接受教育。有人認為這些工作很有說服力，於是捐款。太好了。我想不出有甚麼理由，要勸他打消這個決定。
不過，說到一個人可以怎樣處理多餘的財富，我留意到一種奇怪的期望：想自願把錢交出去的人，主要應該把它用於一個社會公認的目的。這個想法可以理解，只是它忽略了人們的決定多麼不同。你可以支持一個救援機構。你可以親自送錢給一個人。你可以兩者都做。當然，你也完全可以把錢留給自己。
捐錢還是送錢？兩者都可以，但並不相同。在談到我自己那個不尋常的提議之前，我想先肯定最順理成章的選擇：慈善。
為甚麼慈善捐款可以這麼有價值
一個好的救援機構，可以建立一些個人難以獨力做到的東西。它可以聘請專業人員、多年來跟進項目、與當地夥伴合作，並把金額不一的捐款用於一個共同目標。支持它的人，不必自己成為救災、醫療或教育政策的專家。
這不代表每個機構都有同樣的成效，也不代表應該不再追問透明度和資金用途。尤其是較大的金額，認真想清楚自己信任誰、錢應該用來做甚麼，是合理的。好的意圖，還不等於好的結果。但若從這個理所當然的道理，推出一個原則上反對慈善的論據，那就大錯特錯了。
各種給予形式有多普遍，可見於 Charities Aid Foundation 的《World Giving Report 2026》。報告訪問了 105 個國家超過 60,000 人。根據報告，61% 的受訪者在 2025 年給過錢，對象包括非牟利組織、直接給有需要的人，或者用於宗教目的。研究顯示，世界各地的慷慨有多種途徑。它主要研究的是一般的捐款決定，並不能說明擁有數百萬財富的人如何處置自己的錢。
動機也多種多樣。René Bekkers 和 Pamala Wiepking 在一篇學術文獻綜述中，分析了超過 500 項關於慈善捐款行為的研究。其中包括同情心、個人價值觀、社會認同、感知到的需要，以及期望一筆捐款真的能帶來改變。往往是幾個理由同時起作用。一個人可以認為一個機構的目標很重要，同時為自己出了一分力而高興。
如果有人因為讀了 Tired of Wealth，而想到支持一個可靠的慈善組織，我會很高興。這個決定屬於給錢的人。對那個機構，以及它所幫助的人來說，它可以意義重大。
如果有人想以別的方式給予呢？
不過，有些人對自己想怎樣給予，有另一種想法。也許他們想支持一個特定的人。也許對他們來說，直接的關係比一個機構的工作更重要。另一些人有理由不選擇任何機構，或者希望作出一份沒有公益目的的饋贈。這些理由我不知道，也不想替他們編造。
對我來說，重要的是區分一個決定與為它辯護。一個人不必因為自己不想支持救援機構，就對它們提出原則性的批評。反過來，捐錢給機構的人，也不必向偏好私人贈與的人為自己的選擇辯護。
關於捐款決定的研究顯示，這類偏好可以多麼個人。Jonathan Berman 及同事在 2018 年的一項研究中發現，關於不同慈善組織成效的資訊，對捐款者選擇的影響，有時比不上他們對某些議題的偏好。捐款者並不因此就不理性，成效數據也不因此變得多餘。它描述的是人性的一個特點：金錢決定往往觸及個人信念，而人們對不同方面的重視程度各有不同。
這項研究關於慈善捐款，並不能證明送給任何接受者的私人贈與有相似的效果。但它提醒我們，不要輕易把自己對「好的用錢方式」的想像，變成給別人的規定。
私人贈與是另一回事
把錢送給另一個人的人，可以有非常不同的意圖。也許是為了給某人打開一個可能。也許給予者只是想讓某一個特定的人得到這筆錢。即使接受者既沒有經營救援機構，也拿不出個人困境的證明，一份私人贈與仍然可以是出於本意的。
接受者並不因此自動成為慈善家。送給私人的禮物，也不會因為雙方都高興，就變成慈善捐款。這份清晰很重要，尤其因為法律和稅務後果，可能因涉及的國家和情況而大不相同。特別是較大額的跨境贈與，事前值得作獨立的法律和稅務審查。一份全球統一的指引，是不可信的。
在私人贈與中，即使沒有人說出口，也可能產生期望。接受者應該用這筆錢做某件事嗎？給予者日後想知道它變成了甚麼嗎？受贈者還剩下多少自由？有興趣的人，可以參考較詳細的文章〈當金錢易手，會發生甚麼事？〉。
無論如何，我不會用「與其捐給慈善，不如把錢送給一個陌生人」這種建議來回答這些問題。想支持一個公益目的的人，應該認真考慮正正這個選擇。這有充分的理由。
為甚麼我仍然坐在這裏，提出一個提議
Tired of Wealth 有一個不尋常的出發點：在「我的提議」一頁，我公開說，我願意接受自願轉交的私人財富。這筆錢會歸我個人所有。我沒有經營基金會，也不藉此承諾任何社會效益。這個提議背後並沒有公益目的。
有些人覺得這份坦白很討人喜歡，另一些人覺得荒謬透頂。兩種反應我都能理解。
我公開自己的興趣，並不令一份可能的贈與就此成為正確的決定。涉及大額時，我只會考慮一次自願的、經獨立法律和稅務審查的轉移。
我並不預期這個提議必然會帶來甚麼。世界很大，人們的決定各有理由，我沒有辦法全部預見。我只是不想裝作一份私人的自願贈與這種可能，原則上並不存在。
一個人把錢留給自己、捐給救援機構，或者幫助自己圈子裏的人，完全沒有問題。這並不反駁我的網站。網站只是令另一個可能變得可見。
關於捐款和贈與的常見問題
我可以把錢送給別人，而不捐給機構嗎？
原則上，私人的金錢贈與可以是另一個選擇。它在甚麼條件下具法律效力、會產生甚麼稅項或申報義務，取決於涉及的國家和人士等因素。涉及大額時，應作獨立審查。
私人的金錢贈與，與慈善捐款是同一回事嗎？
不是。在日常生活中，兩者有時都被稱為「捐」。但在法律和稅務上，可以有很大分別。一份私人饋贈，並不會單單因為是自願的，就取得慈善捐款的地位。
我究竟需不需要把錢送出去？
不需要。誰也不必因為自己富有，就推導出贈與的義務。保留或以其他方式運用自己的財富，同樣是一個可能的決定，只要沒有法律責任與之相違。
我可以同時捐款和私人送錢嗎？
可以。兩者並不互相排斥。想支持一個慈善組織、同時另外送一些東西給某個人的人，可以同時考慮兩種可能。各自的法律和稅務規則，必須分開審查。
最後的一點想法
談到給予時，我們往往非常專注於接受者，卻很容易忽略作決定的到底是誰。那畢竟是他的錢、他的生活處境、他的責任。
如果有人讀了這篇文章之後，找到一個令他信服的救援機構，對我來說是一個可喜的結果。同樣，任何人也可以選擇一條完全不同的路。我把自己的提議放在旁邊：坦白得足以讓人不必猜度我的意圖，也克制得不會替別人作決定。
參考資料
Charities Aid Foundation (2026). 〈World Giving Report reveals factors that increase generosity to good causes〉. 《World Giving Report》新聞稿，2026年6月3日. https://www.cafonline.org/home/about-us/press-office/world-giving-report-reveals-factors-that-increase-generosity-to-good-causes
Bekkers, René 及 Pamala Wiepking (2011). 〈A Literature Review of Empirical Studies of Philanthropy: Eight Mechanisms That Drive Charitable Giving〉. Nonprofit and Voluntary Sector Quarterly, 40(5), 頁924-973. https://doi.org/10.1177/0899764010380927
Berman, Jonathan Z., Alixandra Barasch, Emma E. Levine 及 Deborah A. Small (2018). 〈Impediments to Effective Altruism: The Role of Subjective Preferences in Charitable Giving〉. Psychological Science, 29(5), 頁834-844. https://doi.org/10.1177/0956797617747648